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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title>劝学</title>
</head>
<body>
<h1 id="a005">劝学</h1>
<p>
<b>【题解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本文较为系统地阐述了荀子的教育思想。文中论述了学习的目的、意义、态度、方法等一系列问题，强调了后天学习的重要性和环境对教育的影响。荀子极为重视学习的道德实践意义，以“礼”作为学习的最高目标，以“亲师”和“隆礼”作为学习的最好途径，以培养德才兼备的人作为教育的最终目的。文章语言精练，善用譬喻，大量运用了排比句和对偶句，句法骈俪，铿锵优美，警句连篇，不仅具有启迪意义，而且具有浓厚的文学色彩，为后世广泛传诵。</p>
<p>君子曰：学不可以已。青，取之于蓝而青于蓝<sup>①</sup>
 ；冰，水为之而寒于水。木直中绳，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37.jpg" />
 以为轮<sup>②</sup>
 ，其曲中规，虽有槁暴<sup>③</sup>
 ，不复挺者，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37.jpg" />
 使之然也。故木受绳则直，金就砺则利，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<sup>④</sup>
 ，则知明而行无过矣。故不登高山，不知天之高也；不临深溪，不知地之厚也；不闻先王之遗言，不知学问之大也。干、越、夷、貉之子<sup>⑤</sup>
 ，生而同声，长而异俗，教使之然也。《诗》曰：“嗟尔君子，无恒安息。靖共尔位，好是正直。神之听之，介尔景福。”<sup>⑥</sup>
 神莫大于化道，福莫长于无祸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蓝：蓼（liǎo）蓝草，其叶可以做蓝色染料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37.jpg" />
 （róu）：通“煣”，使直木弯曲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槁（ɡǎo）：通“熇”，烤。暴（pù）：晒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参：通“三”。省（xǐnɡ）：察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干、越：犹言春秋时吴、越两国。夷、貉（mò）：分别指我国古代居住在东部和东北部的少数民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小雅·小明》。靖，安。共（ɡōnɡ），通“供”。听，察。介，助。景，大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君子说：学习是没有止境的。靛青是从蓼蓝中提炼出来的，但比蓼蓝还青；冰是由水凝固而成的，但比水更寒冷。木材笔直得合于绳墨，将它烘烤弯曲做成车轮，其曲度合于圆规的要求，即使再经过火烤暴晒，也不能伸直了，这是因为烘烤弯曲使它这样啊。所以木材打上墨线加工后才能变直，金属在磨刀石上磨过才锋利，君子广博地学习而又每天多次反省自己，那就智慧明达而且行为也没有过错了。所以不登上高山，不知道天有多高；不亲临深渊，不知道大地有多厚；没有聆听到前代圣王的遗言，就不知道知识的渊博。吴国、越国、夷族、貉族的孩子，生下来哭声相同，长大了习俗却不一样，这是因为后天教育不同的缘故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你们这些君子啊，不要总是贪图安逸。安心地供奉你们的职位，爱好正直。上帝看到了，就会赐予你们最大的幸福。”没有比与道融合更高的精神境界了，没有比无灾无祸更长久的幸福了。</p>
<p>吾尝终日而思矣，不如须臾之所学也；吾尝跂而望矣<sup>①</sup>
 ，不如登高之博见也。登高而招，臂非加长也，而见者远；顺风而呼，声非加疾也，而闻者彰。假舆马者，非利足也，而致千里；假舟楫者<sup>②</sup>
 ，非能水也，而绝江河<sup>③</sup>
 。君子生非异也<sup>④</sup>
 ，善假于物也。南方有鸟焉，名曰蒙鸠<sup>⑤</sup>
 ，以羽为巢，而编之以发，系之苇苕<sup>⑥</sup>
 ，风至苕折，卵破子死。巢非不完也，所系者然也。西方有木焉，名曰射干<sup>⑦</sup>
 ，茎长四寸，生于高山之上，而临百仞之渊，木茎非能长也，所立者然也。蓬生麻中，不扶而直<sup>⑧</sup>
 。兰槐之根是为芷<sup>⑨</sup>
 ，其渐之滫<sup>⑩</sup>
 ，君子不近，庶人不服，其质非不美也，所渐者然也。故君子居必择乡，游必就士，所以防邪僻而近中正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跂（qǐ）：踮起脚跟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假：借。楫（jí）：船桨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绝：渡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生：本性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蒙鸠：即鹪鹩（jiāo liáo），又名“巧妇鸟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苇苕（tiáo）：芦苇的嫩条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射（yè）干：又名“乌扇”，一种草本植物，根可入药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此句下当脱“白沙在涅，与之俱黑”八字（王念孙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兰槐：一种香草，又名“白芷”（zhǐ），开白花，味香。古人称其苗为“兰”，根为“芷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渐：渍。滫（xiǔ）：溺，尿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我曾经整天苦思冥想，却不如片刻学习收获大；我曾经踮起脚跟向远方望，却不如登上高处看得广。登上高处招手，手臂没有加长，但远方的人看得见；顺着风呼唤，声音没有增强，但人听到得很清楚。利用车马远行的人，并不是善于行走，却能到达千里之遥；利用船桨渡河的人，并不是善于游泳，却能横渡江河。君子的本性与别人没有什么不同，只是善于利用外物罢了。南方有一种鸟，名字叫做蒙鸠，它用羽毛筑巢，并用毛发将它编织起来，系在芦苇的嫩条上，一阵风吹来，苇条折断，鸟蛋摔碎，幼鸟也摔死了。不是它的巢不完善，而是巢所系的地方使它这样。西方有一种草，名字叫做射干，茎长四寸，生在高山上面，俯临百丈深渊，并非它的茎能长得这样高，而是它生长的地方使它这样。蓬蒿生长在麻中，不需要扶持就自然挺直；洁白的沙子掺和在黑土中，就和黑土一样黑。兰槐的根叫做芷，把它浸泡在尿中，君子不会接近它，百姓也不会佩带它，不是它的本质不好，而是被浸泡在尿中的缘故。所以君子居住一定要选择好乡里，出游一定要结交贤士，这是为了防止走上邪僻而接近中正之道。</p>
<p>物类之起，必有所始。荣辱之来，必象其德。肉腐出虫，鱼枯生蠹<sup>①</sup>
 。怠慢忘身，祸灾乃作。强自取柱<sup>②</sup>
 ，柔自取束。邪秽在身，怨之所构。施薪若一，火就燥也；平地若一，水就湿也。草木畴生<sup>③</sup>
 ，禽兽群焉，物各从其类也。是故质的张而弓矢至焉<sup>④</sup>
 ，林木茂而斧斤至焉，树成阴而众鸟息焉，醯酸而蜹聚焉<sup>⑤</sup>
 。故言有召祸也，行有招辱也，君子慎其所立乎！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蠹（dù）：蛀虫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柱：通“祝”，折断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畴：同“俦”，类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质：箭靶。的（dì）：箭靶的中心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醯（xī）：醋。蜹（ruì）：同“蚋”，一种蚊虫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各类事物的兴起，必定有它的起因。荣誉和耻辱的到来，必定与它的品德相一致。肉腐臭了就会生蛆，鱼干枯了就会生虫。懈怠散漫而忘掉自身，灾祸就发生了。刚强的东西容易折断，柔弱的东西容易受约束。邪恶污秽集于一身，就会招致怨恨。柴草堆放得好像一样，火总是向干的地方烧去；地面平整得好像一样，水总是向潮湿的方向流去。草木丛生，禽兽群居，万物总是与它们的同类生活在一起。所以靶子一竖起，弓箭就射向那里；林木繁茂，斧头就砍伐到那里；树木成荫，众鸟就栖息在那里；醋酸了，蚋蠓就聚集在那里。所以说话有时招来祸患，行为有时招来耻辱，君子一定要谨慎自己的立身处世啊！</p>
<p>积土成山，风雨兴焉；积水成渊，蛟龙生焉；积善成德，而神明自得，圣心备焉。故不积跬步<sup>①</sup>
 ，无以至千里；不积小流，无以成江海。骐骥一跃<sup>②</sup>
 ，不能十步；驽马十驾<sup>③</sup>
 ，功在不舍。锲而舍之，朽木不折；锲而不舍，金石可镂。螾无爪牙之利<sup>④</sup>
 ，筋骨之强，上食埃土，下饮黄泉，用心一也；蟹六跪而二螯<sup>⑤</sup>
 ，非蛇蟺之穴无可寄托者<sup>⑥</sup>
 ，用心躁也。是故无冥冥之志者<sup>⑦</sup>
 ，无昭昭之明<sup>⑧</sup>
 ；无惛惛之事者，无赫赫之功。行衢道者不至<sup>⑨</sup>
 ，事两君者不容。目不能两视而明，耳不能两听而聪。螣蛇无足而飞<sup>⑩</sup>
 ，梧鼠五技而穷<sup>⑪</sup>
 。《诗》曰：“尸鸠在桑，其子七兮。淑人君子，其仪一兮。其仪一兮，心如结兮。”<sup>⑫</sup>
 故君子结于一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跬（kuǐ）：半步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骐骥：骏马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驽（nú）：劣马。驾：一天的行程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螾（yǐn）：蚯蚓。后作“蚓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六：疑当作“八”（卢文弨说）。跪：脚。螯：螃蟹身前如同钳形的大爪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蟺（shàn）：通“鳝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冥冥：昏暗不明。这里形容专心致志。下文“惛惛”（hūn）意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昭昭：显著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衢（qú）道：歧路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⑩螣（ténɡ）蛇：古代传说中的一种能飞的蛇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⑪梧鼠：当作“鼫（shí）鼠”（杨倞说）。五技：能飞但不能上屋，能爬树但不能爬上树顶，能游泳但不能渡过山谷，能挖洞但不能藏身，能跑但不能追上人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⑫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曹风·尸鸠》。尸鸠，布谷鸟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堆积泥土成为高山，风雨就会在那里兴起；汇积水流成为深渊，蛟龙就会在那里生长；积累善行养成高尚的品德，就会通于神明，圣人的精神境界也就具备了。所以不从一步半步开始积累，就不能到达千里；不聚积起小的水流，就不能汇成江海。千里马一跃，不能超过十步；劣马跑上十天也能到达千里，它的成功在于不放弃。用刀刻东西，如果一会儿就停止，就是朽木也不能刻断；如果不停地刻下去，那么金石也能刻透。蚯蚓没有锐利的爪牙和强壮的筋骨，但上能吃到泥土，下能喝到泉水，这是因为它用心专一的缘故。螃蟹有八只足和两只螯，但如果没有蛇、鳝的洞穴就没有地方藏身，这是因为它用心浮躁的缘故。所以没有专心致志的精神，就不会有显著的成就；没有埋头苦干的行动，就不会有显赫的功绩。走上歧途的人不能到达目的地，侍奉两个君主的人不能被容纳。眼睛不能同时看两种东西而看得明白，耳朵不能同时听两种声音而听得清楚。螣蛇没有脚却能飞行，鼫鼠有五种技能却陷于困境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布谷鸟住在桑树上，有七只幼鸟它抚养。善人君子啊，你们的行为要专一。行为专一，心才像打个结那样牢固。”所以君子总是把注意力集中在一点上。</p>
<p>昔者瓠巴鼓瑟而流鱼出听<sup>①</sup>
 ，伯牙鼓琴而六马仰秣<sup>②</sup>
 。故声无小而不闻，行无隐而不形；玉在山而草木润，渊生珠而崖不枯。为善不积邪，安有不闻者乎？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瓠（hù）巴：古代善于弹瑟的人。流：疑当作“沈”字（卢文弨说），即“沉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伯牙：古代善于弹琴的人。六马：古代天子驾车要用六马。此泛指拉车之马。秣（mò）：饲料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从前瓠巴弹瑟而水底的鱼儿浮到水面倾听，伯牙鼓琴而拉车的马儿仰头停食草来听。所以声音再细小也是没有听不见的，行动再隐蔽也是没有不表现出来的；宝玉藏在山上而山上的草木就滋润有光泽，深渊里生出珍珠而四周崖岸就不会干枯。是没有坚持积累善行吧，否则哪有不被人知道的呢？</p>
<p>学恶乎始？恶乎终？曰：其数则始乎诵经<sup>①</sup>
 ，终乎读礼；其义则始乎为士，终乎为圣人。真积力久则入，学至乎没而后止也<sup>②</sup>
 。故学数有终，若其义则不可须臾舍也。为之，人也；舍之，禽兽也。故《书》者，政事之纪也；《诗》者，中声之所止也；《礼》者，法之大分、类之纲纪也<sup>③</sup>
 。故学至乎《礼》而止矣。夫是之谓道德之极。《礼》之敬文也，《乐》之中和也，《诗》、《书》之博也，《春秋》之微也，在天地之间者毕矣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数：学习的顺序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没：通“殁”，死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类：与法相类似的条例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学习从哪里开始？到哪里结束？回答是：学习的顺序是从诵读《诗》、《书》等经书开始，到阅读《礼》等典籍结束；学习的意义则是从做士开始，到成为圣人结束。日积月累、坚持不懈，就会深入下去，学到死然后才能停止。所以学习的顺序是有终点的，但从学习的意义来说一刻也不能停止。这样做，就是人；不这样做，就是禽兽。《尚书》是政事的纪录，《诗》是中和之音的抒写，《礼》是法律的规范、条例的纲领，所以学到《礼》就到头了。这就叫做道德的顶点。《礼》的恭敬节文，《乐》的中正和谐，《诗》、《书》的博大精深，《春秋》的微言大义，天地间的一切道理都寓于其中了。</p>
<p>君子之学也，入乎耳，箸乎心<sup>①</sup>
 ，布乎四体，形乎动静，端而言<sup>②</sup>
 ，蝡而动<sup>③</sup>
 ，一可以为法则。小人之学也，入乎耳，出乎口。口耳之间则四寸耳，曷足以美七尺之躯哉！古之学者为己，今之学者为人。君子之学也，以美其身；小人之学也，以为禽犊<sup>④</sup>
 。故不问而告谓之傲<sup>⑤</sup>
 ，问一而告二谓之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38.jpg" />
 <sup>⑥</sup>
 。傲，非也；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38.jpg" />
 ，非也。君子如向矣<sup>⑦</sup>
 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箸：同“著”，明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端：通“喘”，微言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蝡：同“蠕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禽犊：家禽和小牛，古时用来做馈赠礼物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傲：急躁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<img alt="" class="inline" src="Image00038.jpg" />
 （zàn）：唠叨，啰嗦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向：通“响”，回声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君子学习，进入耳里，记在心中，灌注到全身，表现在行动上，他细微的一言一行，一举一动，都可以成为别人效法的榜样。小人学习，由耳中进入，从口中说出。口、耳之间距离才不过四寸罢了，怎能使这七尺之躯得到完美呢！古时候的学者为自己而学，现在的学者为别人而学。君子学习，是用来完善自己的身心；小人学习，是将学问当成礼物来取悦别人。所以别人没有问就告诉人家叫做急躁，别人问一个问题却告诉人家两个问题叫做唠叨。急躁，不对；唠叨，也不对。君子的回答应像回声一样。</p>
<p>学莫便乎近其人。《礼》、《乐》法而不说，《诗》、《书》故而不切，《春秋》约而不速。方其人之习君子之说<sup>①</sup>
 ，则尊以遍矣<sup>②</sup>
 ，周于世矣。故曰：学莫便乎近其人。学之经莫速乎好其人<sup>③</sup>
 ，隆礼次之。上不能好其人，下不能隆礼，安特将学杂识志<sup>④</sup>
 ，顺《诗》、《书》而已耳，则末世穷年，不免为陋儒而已。将原先王，本仁义，则礼正其经纬蹊径也<sup>⑤</sup>
 。若挈裘领，诎五指而顿之<sup>⑥</sup>
 ，顺者不可胜数也。不道礼宪，以《诗》、《书》为之，譬之犹以指测河也，以戈舂黍也，以锥飡壶也<sup>⑦</sup>
 ，不可以得之矣。故隆礼，虽未明，法士也；不隆礼，虽察辩，散儒也。问楛者勿告也<sup>⑧</sup>
 ，告楛者勿问也，说楛者勿听也，有争气者勿与辩也。故必由其道至，然后接之，非其道则避之。故礼恭而后可与言道之方，辞顺而后可与言道之理，色从而后可与言道之致。故未可与言而言谓之傲，可与言而不言谓之隐，不观气色而言谓之瞽。故君子不傲，不隐，不瞽，谨顺其身。《诗》曰：“匪交匪舒，天子所予。”<sup>⑨</sup>
 此之谓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方：通“仿”，仿效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以：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经：通“径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安：犹“则”。特：只。识：当为衍文（王引之说）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蹊径：小路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⑥诎（qū）：弯曲。顿：引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⑦飡：同“餐”。壶：古人盛食物的器具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⑧楛（kǔ）：粗劣，指不合礼法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⑨“《诗》曰”句：见《诗经·小雅·采菽》。匪，同“非”，不。交，通“绞”，急迫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学习没有比接近贤师更方便的了。《礼》、《乐》讲法度却不详加解说，《诗》、《书》记旧事却不切实际，《春秋》词义隐约却不易迅速了解。效仿良师学习君子的学说，则品德高尚，知识渊博，通达世事。所以说：学习没有比接近贤师更方便的了。学习的途径没有比喜欢贤师更迅速有效的了，其次是崇尚礼法。上不能爱好贤师，下不能崇尚礼法，则只能学些杂说，读通《诗》、《书》罢了，那么穷其一生，只不过是个浅陋的儒生而已。想要推原先王的教化，探求仁义的根本，那么礼正是一条便捷的道路。这就好像拎起皮衣的领子，弯曲五指抖一抖，顺过来的裘毛就数不清了。不遵从礼法，而依《诗》、《书》来行事，就像用手指去测河，用戈舂捣黍米，用锥子代替筷子吃饭一样，是不能达到目的的。所以尊崇礼法，即使不明晰其意义，不失为一个礼法之士；不尊崇礼法，即使明察善辩，也只能算是一个散漫的儒生。有人问不合礼法的事，不要告诉他；有人告诉不合礼法的事，不要去问他；有人谈论不合礼法的事，不要去听他；有意气用事的人不要跟他辩论。所以，必须按照礼义之道来访的，才接待他，不合乎礼义之道就回避他。所以恭敬有礼然后才可以与他谈论大道的方向，言辞和顺然后才可以与他谈论大道的原理，态度谦逊然后才可以与他谈论大道的奥妙。所以还不能与他谈论却谈了叫做急躁，应该同他谈论却不谈叫做隐瞒，不看对方脸色而谈叫做盲目。所以君子不急躁，不隐瞒，不盲目，谨慎地顺从对方来行事。《诗经》中说：“不急躁不懈怠，这是天子所赞许的。”说的就是这个意思。</p>
<p>百发失一，不足谓善射；千里跬步不至，不足谓善御；伦类不通，仁义不一，不足谓善学。学也者，固学一之也。一出焉，一入焉，涂巷之人也<sup>①</sup>
 。其善者少，不善者多，桀、纣、盗跖也<sup>②</sup>
 。全之尽之，然后学者也。君子知夫不全不粹之不足以为美也，故诵数以贯之，思索以通之，为其人以处之，除其害者以持养之，使目非是无欲见也，使耳非是无欲闻也，使口非是无欲言也，使心非是无欲虑也。及至其致好之也，目好之五色<sup>③</sup>
 ，耳好之五声，口好之五味，心利之有天下。是故权利不能倾也，群众不能移也，天下不能荡也。生乎由是，死乎由是，夫是之谓德操。德操然后能定，能定然后能应，能定能应，夫是之谓成人。天见其明<sup>④</sup>
 ，地见其光<sup>⑤</sup>
 ，君子贵其全也。</p>
<p>
<b>【注释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①涂：同“途”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②桀、纣：分别是夏朝和商朝最后的君主，皆因暴政而亡国。跖（zhí）：相传是春秋战国之际的一个大盗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③之：相当于“于”。以下三“之”皆同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④见：同“现”，显现。</p>
<p class="block">⑤光：通“广”。</p>
<p>
<b>【译文】</b>
</p>
<p class="block">射出一百支箭，有一次没有射中，就不能叫做善于射箭；赶着车马走了一千里路，只差半步没有赶到，就不能叫做善于驾车；礼法不能融会贯通，仁义不能始终如一，就不能叫做善于学习。学习，本来就应专心致志，坚持如一。一会儿不学，一会儿学，那是街头巷尾中的普通人。好的行为少，坏的行为多，便是桀、纣、盗跖一类的人。全面地掌握了所学的知识，又尽力去实行，然后才是一个好的学者。君子知道学习不全面不纯粹不能算作完美，所以反复诵读以求贯通，用心思索以求理解，设身处地地去领会它，除掉自身有害的东西来保养它，使眼睛与它无关的不去看，使耳朵与它无关的不去听，使嘴巴与它无关的不去说，使心里与它无关的不去考虑。等到了极其爱好它的时候，就好像眼睛喜欢五色，耳朵喜欢五声，嘴巴喜欢五味，心里想拥有天下一样。所以权利不能动摇他，众人不能改变他，天下不能打动他。活着是这样，死时还是这样，这就叫做道德操行。有了道德操行然后内心自定，内心自定然后应物自如，能够内心自定，又能应物自如，这就叫做完美的人。天显现出它的光明，地显现出它的广阔，君子贵在德行的完美。</p>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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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/html>
